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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的色彩 (吳克敬)

編輯:紅葉 來源:寶雞日報 發布時間:2016年12月19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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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怎么說呢?時間是什么?時間有色彩嗎?
 
  誰要這么較真,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。因為我知道,時間不是動物,時間不是植物,時間什么都不是,時間怎么能有色彩呢?但我們不能大意,忽視了時間的存在,而且是無處不有處處有、無時不有時時有地存在著。承認存在,時間有沒有色彩就好說了。譬如白天,時間陪伴著日光,時間該是明亮的、清白的;譬如晚上,時間陪伴著月光,時間該是昏暗的、淡青的;還譬如陰雨天,還譬如刮風天……存在于自然世界里的時間,就這么涂抹著自己,讓自己總是五彩斑斕,總是面目一新。
 
  好像是,人的心情,也會影響時間的色彩,或者是受時間的影響而變幻著。
 
  想想我自己,可不就是這樣的嗎?當我有了好事,心情特別好的時候,我眼里的時間,便云淡風輕,霞飛霓飄,燦爛無限;反之則不然,時間就總是灰暗的,令人窒息的……大家也來想想,可否如我一樣?
 
  不過,我倒并不希望時間有多么鮮亮,有多么炫目,而希望時間的色彩淡一些,再淡一些,就像我們曾經的黑白照片時代一樣,那可是多么好??!
 
  女兒辰旸赴美留學前,我與妻子陪著女兒回了一趟老家,去給我的父親母親,也就是女兒的爺爺奶奶上墳。我們在墳頭上祭了酒,點了燈,上了香,化了紙,給老人家告陪了幾句,就去了大姐的家里,和大姐拉起了家常。正拉著偶一抬頭,這就看見掛在墻壁上的一個鏡框,煙熏火燎,非常老舊,但鏡框的玻璃,擦拭得很干凈,極是清晰地透出幾幅黑白照片來,其中一幅,我是熟悉的,那是大姐結婚時,與大姐夫跑了一趟縣城,在照相館特意拍下的。
 
  我記得非常清楚,大姐夫來我家給我大姐下聘,花花綠綠的布塊包了一大包袱,村里與大姐年紀相仿的人跑來翻看,看得大姐那是一個開心。你把一塊布料抖開在大姐身上比畫,她把一塊花布料抖開來在大姐身上比畫,比比畫畫地說,這塊花布做棉襖好,那塊花布做襯衫好……大家給大姐出著主意,大姐是都領了情的,她感謝著大家,直到把來人都送走,輪著大姐和大姐夫在一起拉話了。他們都拉了些什么話?我想現在連他倆可能都忘記了,但有一句話,我卻還記著,而且我也相信他倆也是一定記著的。那是大姐出嫁時,對大姐夫提出的唯一一個要求。
 
  大姐說:咱能照一張相嗎?
 
  大姐的要求,大姐夫不能不滿足。好像是,大姐夫也有那個打算,他在等,等大姐提出來,他就大方地帶著大姐,去了三十里開外的縣城,照了那幅黑白照。
 
  黑白照里的大姐和大姐夫,顯得非常羞澀,坐在一條長凳上,不遠不近,剛好靠在一起,睜著一雙驚慌的眼睛,直直地看著前方……前方能有什么呢?無非是一架老式的照相機,和一位古板的攝影師。我可以想象,攝影師在那個時代,照多了這樣的相片,他在按動照相機快門時,不會忘記叮囑照相的一對兒:靠近一些,再近些,對,還有頭,也往近靠一些!
 
  那時候的年輕人,誰不是這樣的呢?大家把自己定格在黑白照片里,一直到老,這難道能說不是一種幸福嗎!
 
  現在,很少有人拍黑白照了。拍婚紗、拍寫真,動輒幾千上萬元,而且呢?拍得都極大膽,只有自己想不到的,沒有自己不敢拍的,熱火朝天,不亦樂乎。但這比黑白照片就好了?其實不然,那斑斕繽紛的色彩,倒不如這單調的黑白兩色更有表現力。
 
  對此,別人怎么看我不管,我自己是不改我的看法的。我喜歡黑白兩色,因此也要為時間裝飾上黑白兩色。昨夜,在央視紀錄頻道看一個舊的制作,畫面表現的時代,是上世紀社會主義建設的情景,我看得入了迷。我所以著迷,不在于紀錄片的內容,而在于單純的黑白兩種色調,我從中看得見,那個時候的中國社會,污染還不是問題,制假售假還不是問題,貪污腐敗還不是問題,那時候炊煙裊裊,綠樹婆娑,藍天白云……時間在那個時候,讓人真是太感動了。
 
  一間屋子過日子,兩間屋子也是過日子,實在不行,天做被子地做床也能過……簡潔而單純,黑是黑,白是白,時間的本色如此,其實我們的生活并不需要太奢華。我深信,我們可以使科技飛奔起來,可以使我們的生活很富華,但不能相應地使我們自己的心也像科技一樣飛奔而去。這一切不只是懷舊,還應該是種不懈的向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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